斯霞,我最初的梦想

斯霞,我最初的梦想


 


/ 郭学萍



 


20101210(星期五),在东大礼堂举行了纪念“斯霞百年”诞辰的活动。


在我看来,真正的纪念,并不在乎外在形式的华丽与否,而在于能否获得心灵的真正触动。即使没有如此盛大而隆重的仪式,斯霞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中,活在我执著如斯的梦里。


 因为被数学老师轻视,我立志上了师范


童年的我,就像一株被人忽视的狗尾巴草,绿色的,抬着不算沉重的穗,在风中自由地摇摆。虽然只是一株普通的草,虽然没有特点,却兀自顽强地生长着,似乎什么也不怕。


在上小学四年级之前,我绝大部分时间和外婆一起,生活在一个闭塞的小山村里。只有很短的日子,可以去皖南父亲所在的部队住上一小段时间。


外婆总是忙忙碌碌,好像永远有做不完事情等着她,她没有时间,也没有心情陪伴我。我的野性和无畏,就是在这样一个无人管束的童年里肆意而生。


父亲是一个沉默的,近似冷漠的人。他不仅对士兵不苟言笑,就是对我们姐弟三人,也几乎没有笑脸。在这样一种沉闷严肃的氛围里,能生长出如我这般欢乐不羁的个性,是一种例外。


我向来没有方向感,对数字也格外迟钝,却对文字较为敏感,对别人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尤为敏感。至今清晰地记得小学时的一位数学老师,他个子威武,身材肥胖,上课的时候,唾液横飞。因为个矮总是坐在第一排的我,每天上课不是担心听不懂,而是担心什么时候老师的唾沫又飞溅到我的脸上。所以,数学课上的我,总是心神不宁。


其实,从某种角度来审视,我小学时的这位数学老师应该算是一位认真负责的老师。每天中午放学前,他都会出一道“过关题”,做对的回家吃饭,做不对的就一直订正下去,直到“过关”为止。


天热的时候,他常常穿着汗背心,坐在教室门口,左手摇着蒲扇,右手抓着红笔,就像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判官。


天冷的时候,他就把午饭端到班上,一边扒拉着饭,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和我一样总是“过不了关”的几个落后分子。


那是一种怎样令人沮丧的目光啊!我总是从他的目光中读出无尽的厌烦和不屑。我对数学的自信心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中一天天消失,直至殆尽。


记得有一次,当我好不容易把过关题写好,小心翼翼地捧到老师面前。只见他迅速拿起我的作业本,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,然后怒不可遏地扔在地上,甚至连话都懒得对我说,便接着批改下一位同学的过关题。一定是我的愚笨让数学老师忍无可忍,当时的我窘得无地自容,眼泪哗啦一下,奔涌而出,那点弱弱的自尊心就像是蜡烛尖上小小的火苗,被“扑哧”一声吹灭了……


后来,我在一本书上读到斯霞,读到她的“母爱”和“童心”,感触尤为深刻。我在心中对自己说:“长大了,我也要当一名老师,当一名像斯霞一样的老师,爱孩子,爱每一个孩子,爱每一个更需要关爱的孩子!”


后来我如愿地考上了师范,虽然几门理科的考试成绩都接近满分,但我依然无法激起自己对理科学习的丝毫热情。一旦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专业,我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文。


也许是因为自己童年的特殊经历,成了一名语文老师的我,非常能理解班上那些所谓的“差生”。我很少发火,走进教室的我,总是满面春风。我喜欢看着孩子们笑,也喜欢他们看着我笑,我喜欢师生之间这份心领神会的默契。


无论是教语文,还是当班主任,我总喜欢站在孩子的角度去思考,站在家长的角度去体谅。也正因为如此,工作21年,带了16年的班主任,我没有和任何一位家长有过任何一次不愉快。


因为爱,所以慈悲;


因为爱,所以尊重。



因为被斯霞老师感动,我梦想成为特级


在苏州上师范的四年,波澜不惊。


如果问我四年的师范生活,最大的受益是什么?那就是我在苏州市图书馆办了一张借书证,我的大部分星期天都是在苏州市图书馆度过的。后来,和大多数文艺青年一样,我们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学,在师范里创办了文学社,出自己的社刊,采风,写稿……忙活得有声有色。


这样的经历,让我对文字有一种旷日持久的喜爱。刚踏上工作岗位的我,便经常写文章,投稿。我工作后写的第一篇文章,就是发表在《教师报》上的《心境》。也就是在那一年,我写了另外一篇《我愿做一片绿叶》参加《江苏教育》举办的第二届“教海探航”——“我的追求”征文演讲评比,意外地通过初评,获得了去宜兴参加为期一周的决赛机会。


那次的决赛机会实在难得,因为到了现场才发现,我是那次决赛选手中工作年限最短的,毫无资历可言。当我坐在台下,听着一位位参赛者慷慨激昂地陈述着自己累累的教育硕果时,我青涩的枝头还是光秃秃一片。坐在我身边的一位观众,居然以为我是跟着哪位家长过来旁听的学生,当她知道我也是其中的一位参赛选手时,眼神中写满了诧异。


为了不让他们小瞧我,我赶紧把绿色的风衣罩在藏青色的水手服短裙外,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。虽然那次决赛最终只得了一个二等奖,但是能和孟晓东、薛法根那样高手同台竞技,这本身就是一次难能可贵的锻炼机会。


当然,最重要的是,在那次比赛结束之后,我有机会见到了仰慕已久的斯霞,并有幸聆听了她的专题报告——《我的小学语文教学之路》。


我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她在说到自己文革时被批判时的情境,她说:“我有什么错,我只是爱孩子,我只是爱教育……”


听着听着,我泪流满面。我静静地仰望着正在台上做报告的斯霞,她的面容出奇的宁静,明媚与柔和。在灯光的照耀下,闪耀着一种通透的、灿烂的、蓬勃的生命光彩。


斯霞老师的报告做得很长,我的眼泪流得也很长。什么是“特级教师”?我在斯霞老师的身上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,那就是——把特别的爱无私地奉献给每一个特别的学生,胸怀大爱,做好小事。


比赛结束后,主办方组织所有的专家和选手们一起游览善卷洞,斯霞老师和我们并肩而行。那时,斯霞老师已经有八十多岁了,但是非常健朗,并且不服输。


因为善卷洞的地面很滑,我走在斯霞老师身边的时候,总是不自觉地想伸出手去扶她一把,她却毅然地摆摆手,“不用你们搀扶,我自己能行!”她微笑着,琅琅的声音中传达出一种无以伦比的自信。


在以后的好长一段日子里,我总爱端详和斯霞的合影。我想她一定不记得当年那个青涩稚气的我了,可她的一举手一抬足却总是真切地浮现在我的眼前,她的“母爱”“童心”占据了我的心房。


虽然我知道,爱,是教育的起点和归宿,但作为一名新生代教师,仅有“爱”是远远不够的,还必须拥有自己鲜明的教育思想,只有这样,才能凌厉地站立,才能任尔东西南北风,做到我自岿然不动。


教育之路很长很长,偶尔也会徘徊迷惘。但是,一个有梦想的人生是不应该心存任何畏惧的。无论如何,生活就像一个蜜糖罐子,我就是那个趴在桌子边,垫高脚尖,伸出双手,眼巴巴地瞅着罐子的孩子。有趣的,不就是渴望蜂蜜的滋味吗?


我是一株有着甜蜜向往的狗尾巴草!


我是一株梦想开出花儿的狗尾巴草!


 


(备注:此文发表在《小学教学》2011年第3期上)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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