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师云集东山岛



 


 


众师云集东山岛


——2012《教师博览》“东山笔会”闲记


/郭学萍



 


我不愿想这句“再见的时候”,因为这也预示着离别就在眼前。


毕竟,我的天机太浅,既不具备佛家的顿悟,也没有道家坐忘的功夫,总是像《世说新语》中说的“未免有情”。


因为是《教师博览》(原创版)的首批签约作者,便对这本杂志“未免有情”,在感受她的几许温馨、几许美好的同时,难免会有一些淡淡的流连。


和博览人第一相聚,是在俊秀清逸的三清山;第二次相聚,是在缠绵缱绻的苏州;第三次相聚,是在旖旎从风的东山岛。


每一次相聚最后都是一个结局,无非是——恨别离,不同的是人物和经过。


 


教师——马玉梅


“你一个人去东山岛不会迷路吧?我是那样地不放心!”这是临行前的晚上,梅子在QQ上给我的留言。


前两次作者会,我们相识相知,并一见如故。我们的个性是那样的不同,我们的心性却是那样的相近。一样的对文字极其敏感,一样的对友情极为珍视。


她生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,似乎早已看惯了尘世疲乏的欢腾,于尘嚣之外享受着无以伦比的孤独。而我,却在寂寞的文字中找到了热闹,又学会在热闹中享受着尘埃深处的欢愉。


别人看我们也许有点矫情,但我和梅子确是同类人,如果没有文学的滋养,可能都坚持不下去人生。


“一个人的旅途,照顾好自己!”她继续在QQ上嘱咐我,“替我向心田和余华问好……”


如果不是天气炎热,如果不是路途太远,我想她是希望能和所有的博览人第三次相聚的。


 


讲师——章立早


章立早,任职于厦门教育科学研究院。


他许诺去厦门飞机场接我,并把我送到东山岛,这确实让我有些感动。


我们是去年暑假,在北京人大共同进修时的同学。当时和他并无交往,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。


回来后,我们这个临时班级建立了一个QQ群,他是群中最活跃的一分子,经常发一些思考题之类的东西。虽然他出的思考题我很少会看,但“章立早”这个名字我记住了。


他在机场看到我的时候,第一句便问: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他爽直的个性,令人咂舌,同时也让人心存温暖。


因为他已提前帮我买好了厦门至东山县的车票,这就省却了我的许多麻烦。在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行程中,他就像一个讲师在给学生上课,从教育心理学讲到教育管理学,从叙利亚局势讲到屈原跳江的真正缘由……


“你们小学老师就是书读得太少,或者说阅读面过窄,一定要多读书!”这是他在两个半小时的即兴演讲之后,一句重要总结。


我一边听着这位章同学滔滔不绝的演说,一边欣赏着绿荫清圆的窗外。渐渐地,他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,我只听到风从岛上吹来,无比喜悦的声音。


 


大师——傅国涌


百度中写着:傅国涌,自由撰稿人,当代中国知名知识分子。


想起章立早同学曾经在QQ群中出过这样一道思考题:“有人无钱无闲,有人无钱有闲,有人有钱无闲,有人有钱有闲。你属于哪类人?”


他自己的答案是:“我属于有钱有闲这类人,这种人才有时间读书,才有可能成为社会的精英。”


章同学的答案中暴露出他身上那种难以掩饰的自负和强烈的优越感,这种优越感在傅国涌身上也隐约可见。不同的是,章同学是体制内的人,而傅国涌是体制外的人,他的生活重心就是读书和写作。


我一直以为:一个内心不够强大的人,一个没有绝对实力的人,是不敢轻易游走于体制之外的。


1949: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》、《主角与配角:近代中国大转型的台前幕后》、《大商人:影响中国的近代实业家们》、《笔底波澜:百年中国言论史的一种读法》、《文人的底气:百年中国言论史剪影》、《历史深处的误会:近代史的大人物小细节》、《民国年间那人这事》……单看看书名,便可以想见这位大师的造诣和深度了。


按照大会的活动安排,傅国涌给我们做了一场题为《这个时代的教育写作和启蒙》学术讲座。他是一个善谈之人,一旦开口,便没有结束之意。他从《人民日报》对教育的批判,谈到当下教育的不堪现实;从何谓“精英”,谈到了团队的合作;从晚清、民国的教材,谈到中小学教育的独立性;从教师话语的亟需改变,谈到道比术更重要……


他说:“一点点地改变我们的课堂,努力做好体制内的老师。不管外界的环境如何,首先把自己铸造成器!”


他还说:“未来充满不确定感,每个人就像一株植物一样。前有古人,后有来者,我们其实不算什么!所以,要不慌不忙,慢慢细细。”


他的发言,引经据典,纵横捭阖。听他的发言,让我充满敬畏,并有一种深深的自卑。


何谓“大师”?必是饱读天下文章,并能做出理性思考和判断之人。他们在某一个领域有独特的造诣,并且对社会、对民族,有勇气、有担当之人。


“我佩服傅国涌这样的大师,他们是英雄!”这是“癫师”蔡兴蓉在返程途中和我说过的一句话。


 


人师——张文质


张文质给我的第一印象:霸气外露。


他是一个颇为著名的教育学者,是“生命化教育”的倡导者与实践者。


他也是一位诗人,当下的欲望化现实似乎并没有挫败他身上的那股锐气,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。


他的讲座安排在傅国涌之后,题为《从未来思考现在……》。他的讲座和他的诗歌一样,充满了决绝的姿态和对自我内心的咀嚼。


他的“三退”理念多少还是打动了我。一退,退到童年,退到家庭,像蒙特梭利一样,尊重《童年的秘密》;二退,退到个人,一点一滴挤掉自我身上的“奴性”,拥有独立精神和思考;三退,退到生活,不追求成功,过程就是奖励,通过阅读进行自我的改变,把研究的方式当作生活的方式。


他说话时,目光炯炯,气势夺人。然而我想,所谓“功成身退”,也只有暂时成功的人,才会有此番“以退为进”的姿态吧?想起他的一首诗:“以深刻的伤口给予阅读者一片羽毛的温暖吧。行走在路上的人就要遇上雪。春天的面目使人难以辨认,一座房子,我们进入城市内部的手托着自己的空虚,打开的每扇门颤栗着。”(《空想者的石》)


一个处处矛盾、对话不得的歌者是痛苦的。还好,他的“生命化教育”的课题实验,有星星然燎原之势。


清代顾炎武有诗云:“海内人师少,中原世运屯。”(《赠孙徵君奇逢》)郭沫若则认为“人师是指导精神的领港者。”(《青年哟,人类的春天》)


在人人扼腕的当下教育大环境中,多么需要张文质这样的教育理想的守望者!


 


癫师——蔡兴蓉


我记住蔡兴蓉这个名字,是在他两次“走失”之后。


第一次,我们去“寡妇村”参观,回来时,赫然发现,整支队伍中唯独少了一个人。于是,我们集体守在烈日下,苦撑着遮阳伞等他。


第二次,我们从“海鲜馆”用完晚餐回宾馆的途中,再次不幸地发现,整支队伍中又少了一个人。我们十几人坐在一辆雨中的小面包车内,至少有三个人在用手机同时“找”他,整个场面焦躁而不安。


当他终于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时,我记住了他。他嘴角上方有一颗大大的黑痣,一如他特立独行的个性,鲜明夺人。


“我长得貌似人类。”他喜欢这样自我解嘲。可是比他长相更令人瞩目的,是他那人尽皆知的“狷介之士”。


他用15分钟结束一节“公开课”的示范,并在毫无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弃众多听课者于不顾,独自回办公室看书;他可以在教学楼前当着千余师生为学生放声大哭,毅然撕掉他认为是为难学生的刁钻试卷;他教书20多年没有当过一回先进,两度从任教学校“出走”,并因和“应试教育”大唱对台戏导致连续八年只能带高一……后来,他干脆辞去公职到深圳办起了私学。


他就像清末民初辞官归隐的江南名儒钱名山,因揪心于现实而坚持不懈地推行自己的教学方式。他那不合时宜、不随流俗的个性,一如他的书名——《在大街上走猫步的人》。他的另一本书《我不能沉默》更是集中反映了他对教育体制内某些根深蒂固文化的抗争。


记得我们在东山县龙祥大酒店的门厅等待着集中返回厦门时,他一个人坐在树凳上,对着茶几上的一本厚厚的书,愁容满面。“我买错书了,这本《神奇圣人王阳明》不是我想要的那本,里面没有一点知识,只能送给宾馆的服务员了!”他说话的时候,目光并不看着某一个人,一副怅然若失、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

“我的内心像婴儿一样单纯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可是我昨晚就是睡不着!”说完,他把两盒吸剩下的香烟并在一个烟盒里,一根一根,细致、投入、认真。“生活是需要智慧的!”他似乎被自己的这句话深深打动,自顾自地笑了起来。


回来之后,我翻开他送给我的《走在孩子的后面》一书,立刻被深深吸引。他就是那个入戏太深的“癫师”,为了心中的自由,和对理想教育的坚守,撞了南墙也不回头!


 


名师——谢云


他,其貌不扬。如果没有阅读过他的文字,你很难把他和“江湖一刀”这样的诨号联系在一起。


现实生活中的谢云,是四川省绵阳涪城区教师进修校的教研员、副校长。他斜挎着帆布包两手插在口袋中的样子,很有文艺的范儿。


据说,他纵横网络,从榕树下,到天涯,再到红袖添香,最后定居于“教育一加一”。作为一名教师和文艺中年,他由诗歌而小说、散文,再到教育随笔;由教育的观察者,到思考者,再到行动者。无论是教育,还是文学,他都能纵横驰骋,游刃有余。


他喜欢豪饮,酒兴所致,放声高歌,沙哑的嗓音,浑厚而苍凉。他热爱教育,却又因爱而“恨”,恨而不厌。他说自己是“悲观的理想主义者”。“悲观是基于我所体味到的现实状况,理想则是源自内心深处对美好的渴望。”


认识他后,我想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把他的那篇两万余字的长文《流水十八拍,或一个人的教育史》找来读一读。


从他的教育经历中,我们或许可以悟出什么。


 


导师——陈忠


七十三岁的陈忠,算得上我们这次笔会上最老的学者了。


然而,他的内心却如一个单纯的孩子,感性得甚至有些不可理喻。说到激动之处,怒目圆睁,双眉倒竖,并用双手敲打着桌面;讲到动情之时,竟一时哽咽,泣不成声。


我一直以为,一个始终保持有赤子之心的人,他的心底必有一片纯净。他们能绕过得与失的牵绊,直直捕捉内心的声音。


“长辫子老师过来,坐在我身边!”每次吃饭的时候,他都会这样招呼我,和煦,慈祥。721是他的生日。那天晚上,我们一起在海边用餐。大家都来给他敬酒,服务员还专门为他煎了两个荷包蛋。


“来,长辫子老师吃一个!”他顺势夹起一个放入我的碗中。我没有余华的幸运,在九江学院做过他的学生,不知道他当老师的时候,是不是也是这般侠骨柔情。


 


 良师——王木春


王木春是土生土长的东山岛人,也是本次东山岛之行的“代导游”。让一名高中语文特级教师做我们的导游,这样的规格似乎高了一些。


他白净、腼腆。很多时候,他只用手势,而不用言语。


也许是和我年龄相近的原因,我们喜欢的歌曲居然异常相似,只要我唱出其中的一两句,他便能轻易地说出它们的名字。


他不善喝酒,也不善拒绝,只是红着脸,一个劲儿地告饶。


他含蓄、矜持。内心却有着巨涛狂澜,否则,怎么能写出《身为教师——一个特级教师的反思》这样有力量的文字?


“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?”我问他。


“春,用东山岛的话来说,就是‘剩下’的意思。因为我五行缺木,所以取名为‘木春’,意为木头多得剩下来了。”他这样解释给我听。


想起张籍的一首诗《野寺后池寄友》:“繁木荫芙蕖,时有水禽鸣。”


在现实教育的土壤中,繁木成林的景象,是多么令人期待。


 


法师——无名


我是在乘厦门返回南京的候机大厅里遇见她的,我不知道她的名字,故称之为“无名”。


素面青衣的她,正盘腿坐在一张椅子上,专心地看着一本书,头顶的戒疤发出幽幽的光。


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她偶一抬头,遇见我的目光,灿然一笑。我知道,她是可以接近的。


她从泉州惠安而来。


“万物皆有佛性,包括猪马牛羊。放下贪欲和执著,你便成佛。”她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,平静、安详。


而身陷俗世中的我,却依然在执著的途中,忙着把风景看遍。


“那么,成了佛之后呢?”我问。


“再成人。”她淡然一笑,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书。


我却在她低首的刹那,忽然明白——好风景只能在一颗缓慢而悠扬的心里,如若不够淡然,看过的便只是云烟。


 


是为记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2-7-27



相聚东山岛


 



 大会的表情


 



海滨的记忆


 



遍地花果香


 



一路走来,一路盛开




【附】


■《相识太晚相聚太短》——《教师博览》2010作者会后


http://www.djyw.org/user1/125/archives/2010/44244.html


 


■《这个冬日,我们相约苏州》——《教师博览》2011作者会


http://www.djyw.org/user1/125/archives/2011/53037.html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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